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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政路上的“贵人”

发布时间:2019/2/25 18:44:02  来源:乐山市纪委监委宣传部

大运彩票行大运赢天下 www.fy11185.com 古人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从哲学的角度讲,内因是起决定作用的?;痪浠八?,叫做关键在自身。但是,于从政之人而言,在人生历程、特别是从政历程的第一站,如果有幸遇到一个真正的“贵人”,或者说碰到一个能够对你严格管理、严格要求并用心关注的领导,对改变你此生命运,必将起着至关重要的导向和引领作用。

在刚刚开始从政的路途中,我便有幸结识了当时的屏山县委组织部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彭德森,他在我从政历程中所扮演的,正是这样的“贵人”角色。

德森副部长的老家在犍为县,犍为师范学校毕业后便直接分配到屏山工作。印象中,他终年都是一身党政干部庄重老成的着装,一副不苟言笑、难以接近、公事公办的刻板形象。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挂了个太平公社管理委员会半脱产副主任的职务,并且兼任丰收大队党支部书记,事实上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可谓地位低下,人微言轻。处于如此窘迫的状态,渴望跳出“农门”尽快改变生存现状的急迫心情可想而知。

从部队退伍重新回到农村挣扎近三年,1979年11月,才终于获知我将被吸收为国家干部。区委书记老潘告诉我,安排在本区(中都区)白塔公社任党委委员、武装部长。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当时心里是多么高兴??!白塔公社距我家仅有10公里路程,既当国家干部“脱农皮”,又能就近随时照顾家庭,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呀!可事隔没几天,好梦突然中断。区上两位领导转告我,说是我前几天写的那个“支部工作总结”和“退伍回乡两年多来的工作情况及今后打算”文稿,被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彭德森看到了,他说我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年轻,当过兵又当过生产队长、大队党支部书记,组织部正缺这方面的干部。所以,原来的工作安排被调整了,要调我到县委组织部工作。

县上这个新决定,让我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按现时眼光看,一个农村基层干部能够进县城,而且是到炙手可热的县委组织部工作,可以说是“一步登天”,求之不得,高兴还来不及呢??稍诘笔?/span>,我考虑更多的却是自己这个小家庭所面临的客观现实父母年老体弱,两个小妹还在读书,自己新婚不久。我苦磨苦缠,央求前来的两位区领导,让我在白塔公社当武装部长,完全没有把县上那个所谓干部调动通知当回事。

在事过一月左右的一天傍晚,一身疲惫的我吃完晚饭正准备休息,区委副书记老赵和组织委员打着手电,气喘吁吁推门进来因当时未通客车,从区公所到我家的15公里路程,他们只能步行),火急火燎地告诉我说:“上午彭德森副部长打来电话,说是张三才这个人你们必须叫他明天来县委组织部报到上班,否则他的这个‘选干’通知马上收回,今后由你们区上自己安排!看来,你明天必须去县上报到了。”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彭德森咋这么不近人情呢?还未谋面,心中便对他产生了严重反感。然而,急于跳出“农门”的我只得就范。

进了县委组织部的大门,我才真正领受到了德森副部长的厉害。

最先感受的,是这位领导在工作上近乎苛刻的严格要求。记得是1980年端午节后的第二天,德森副部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明天到栗子公社中和一队,去调查了解那个生产队长何兴德的事迹,回来搞个简报。”他异常严肃的面容和不容置疑的口气,我已到嘴边的“明天正好是我的生日,缓两天行不行”的话只好强吞到肚里。第二天我同锦屏区委的组织委员一起爬过一山又一山,走了将近五个小时,才于傍晚赶到何兴德的家里。

返城后,拿着调查手记,左翻右翻,冥思苦想,第一次写简报的我提起笔来,一天过去了仍然只看见稿笺纸上仅有的一个标题。如此折腾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简报初稿。满怀大功告成的喜悦之情送交德森副部长审定。谁知不到十分钟他便将稿子甩给我“不行。重新来过!主题不突出,废话太多!”二遍、三遍、四遍地改过去改过来,搞得我精疲力尽,终于将第四稿拉出来。德森副部长便召集组织部秘书、组织干事一起开会,叫我念稿子,说是大家听大家议。这次我可吃足了苦头,从未写过官方文章,也从未在公开场合念过自己稿子。稿子念完,我背上汗湿一片,等待判决。“文字不精练、标题不醒目、事实不充分”等等,大家提出的修改意见一大堆。第五遍之后,德森副部长开始看稿子了,只见他龙飞凤舞地又改又写,然后说:“你看看,这个耐字的右边明明是个寸字,你为啥写成犬呢,这个邻居的邻,左边你咋写成今?写文稿要用心,要细致,不要马马虎虎……”正是他精细地纠正并严厉地批评,我以后拟写文稿时便本能地想到那次“简报遭遇”,从此很少再犯类似的错误。

铭心刻骨的经历,让我对这位布置工作严肃认真、审查文稿格外挑剔、文字把关滴水不漏的德森副部长,产生了新的认识。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对德森副部长的强硬作风有了进一步的了解。1982年夏天,按照县委的总体部署,县委组织部抽调全县六个区的组织干事组成工作队,在富荣公社(现为富荣镇)开展基层党组织整顿试点工作,带队领导是德森副部长。出发前,德森副部长召集开会,对每个队员提出开展工作和撰写文稿的任务要求,明确指示一人要写一篇试点工作情况简报?;褂幸桓鋈挝?/span>——讨论富荣公社召开试点总结大会的简报材料,按照出发前的安排,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女干事撰写。当德森副部长宣布讨论简报文稿开始时,这位女干事拿出自己写的文稿,如同我第一次撰写简报交卷时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十分吃力地念了起来。刚念到大约一半时,德森副部长脸上已经阴云密布、眉头紧锁,我暗想大事不好。待她终于费力地念完,德森副部长不待他人发言,在桌子上“啪”地一掌:“你还是个高中生,当了那么多年干部,不知你在干些啥子?你这是简报吗?”说完,起身就走出会议室。那个女干事哪见过如此阵势,“哇”的一声哭了。

德森副部长这种不留情面、不讲价钱、武断强硬的工作方式,把我和我的同事们“逼上了梁山”,迫使自己在工作上,特别是文稿写作上,不敢马虎,甚至是胆战心惊。自此,我养成了在文稿写作上严谨细致、精益求精的习惯,受益匪浅。

从同事的口中,我了解到,德森副部长的组织观念非常之强。当时在屏山科局级干部中流传着这么一句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彭德森找你去谈话。

由于家庭确实困难,到县委组织部正式上班后,我先后多次软磨硬缠地找组织部另外两位领导??悸堑轿业氖导饰侍?,他们终于同意让我回老家工作。但是,当我硬着头皮找到德森副部长时,情况却变了。头两三次,他还耐心地讲这个地方需要你、个人要服从组织,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不切实际地胡思乱想。最后一次他突然发火了“跟你说不行不行还老是东找西找,你以为是跟你开玩笑么?简直是乱弹琴!” 他不容置疑的武断和决绝,让我彻底死心,看来只要他在这儿当副部长,我就一天也别想回老家工作了。当时,我对他真是“恨”透了,和同事闲谈时发牢骚说咋有这种不近人情的领导呢?”从此,我半句也不敢再提回老家工作的事,一熬就是四年。

德森副部长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寄真心关怀于严厉批评之中。他从不希图别人的理解和感激,而是希望部属长久受益,茁壮成长,哪怕你当时对他有误解、甚至怨恨也无所谓。

只上过一年初中课程的我,跨进县委组织部的大门后,便感觉到了知识的浅薄和学识的差距,这自然逃不过德森副部长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他多次告诫我,要多读书、多学习、多思考、多练笔,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在他的鼓励支持下,我报名读了当时刚刚兴办的“四川青年自修大学”。下班和节假日便认真读书,上班时稍有空闲也抓紧学习??孔耪庵制疵?/span>“挤”和“钻”,在县委组织部的四年,我自学完了初高中大部分课程,“四川青年自修大学”近一半的科目,各方面的能力也在逐渐提升。

1983年11月中旬的一天,刚走进办公室,德森副部长突然叫我去参加宜宾地区按高中水平命题组织进行的招收计划生育专职干部的集中考试,考题内容为语文、政治、数学三科。对他的指令,我早已习惯无条件服从??际韵吕?/span>, 未曾读过一天高中的我居然考了总分近两百分的成绩。当时我还不太理解,我本来就是国家干部了,还用得着去参加这样的考试吗?纯属多此一举。但不到半年,就让我真正领会到了德森副部长的高瞻远瞩。

1984年四五月份,省委组织部发出了推荐部分中青年局级干部报考省委党校大专培训班的通知,要求至少要有高中以上文凭。幸运再次降临,我有幸被列入屏山县推荐的四名报考干部之列。过了几天,县委组织部电告我去填写近年来读过什么书、已经在读的是什么学校、参加过何种考试,明天县委组织部要派专人送地区接受报名资格的审查。他们还说,这次全地区推荐的像我这样“相当于高中文化水平”的人员有十五六个,但省上都不认可。说是除非有材料证明你确实有这个水平,否则免谈。第二天一早,县委组织部秘书带上我在1983年参加地区统一招收计生干部考试答卷和我填写的读书清单,一并送到地委组织部。正是这些补充材料,特别是那次参加招收计生干部的考试成绩,使我和外县一名同样学历的干部得以保留,取得参加地区统一组织复习和考试的资格。之后,于同年9月,我才得以进入当时设在重庆歇台子的中共四川省委第二党校政治经济管理专业培训班,脱产学习两年,顺利取得了大专文凭。

事隔多年,我才真正领会到德森副部长当时的良苦用心。如果不是他如此苛刻的严厉要求,我会在从政历程中对撰写文稿那么在意吗?在已经有了正式工作的前提下,我还会静下心来发奋自学吗?如果当时不是德森副部长有意识地叫我去参加那次考试,我又用什么去证明自己确实具有“相当于高中文化水平”,从而有幸取得大专文凭?正是因为有德森副部长的强硬武断、不容置疑的严格管理和倾情关注,也才有了我这之后在仕途上尽管不大显著,但算是正常发展的结果。

1984年元月,在德森副部长的鼎力推荐下,毫无背景的我由一个微不足道的县委组织部组织干事,一跃成为我老家中都区的区委副书记,之后又到相邻的新市区任区委书记。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这样名正言顺地回家乡工作。这样看来,德森副部长心里是装着我的困难的,只是他要先“磨磨”我吧。

人生的路程很长,但紧要关头常常只有一步。人生路途上,尤其是从政历程中,能够遇上“贵人”是一种福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算是一个幸运的人。因为在我从政的第一站,就有幸遇上了彭德森副部长。

在后来的工作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把德森副部长言传身教赋予我的东西传递给我的同事和部属,要求他们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要求他们不做的,自己首先不做。坚持“把部属的缺点扼杀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把他们的优点张扬于世人的眼中。”竭尽所能为他们的健康成长亮起红灯、打开绿灯。于此,我才觉得自己真正从德森副部长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对他栽培的感激和回报吧。

作者:四川省作协会员 张三才

编辑:王明希

原文载于《嘉廉话》刊物2018年第6期